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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兄弟岁月情

      □陈程

      日月如梭、岁月无情;但人间有爱、兄弟有情。

      在未实行计划生育的上世纪60年代前后,父母已生育六男二女,这算是多子女的大家庭。在那经济单一、物质匮乏的困难时期,维持生计十分艰辛。那时家里只有两张床铺,合摆在暗淡窄小的房间里。大姐早出嫁,父母结婚时用的那张古眠床睡着父母、二姐和两个幼小弟弟,我们4个较大的兄弟只能合睡在那张简陋的竹床上。竹床靠在土墙边,用两张木椅架着一张竹排而成。墙上虽然糊满旧的牛皮纸,但尘土还是会不时洒落在床上,睡前总要轻轻地清理一番。没有蚊帐,夏天夜晚,蚊子嗡嗡飞舞,我们四兄弟同床共用的一张被单顾此失彼,难以抵御蚊子偷袭,拍蚊声、辗转声此起彼落,苦不堪言。还好兄弟总会互相照顾,主动让被,扇风驱蚊,才能勉强换来短暂安宁的入眠。冬天晚上,山村的气温特别低,冬风佛面,寒气逼人。那时没有什么夜文化生活,晚饭后我们总是早早地钻进被窝里谈天说地,抱团取暖。屋内墙角的那盏煤油灯在丝丝微风的吹拂下,像只萤火虫忽隐忽现、时明时暗,煤油烟熏得那牛皮纸黄黑混色。屋外北风呼啸,吹着门窗木板咯咯作响,风儿从门窗的缝隙中吹进,带来阵阵寒意。竹床没有棉垫,席下铺层稻草,仅靠单薄的被子艰难熬过寒冬长夜。还好兄弟身体紧挨一起,人气互补,倒也暖和。后山的鹧鸪声犹如催眠曲,催着我们慢慢入眠,香睡之中有时还做起美梦来,梦着父亲带我进城和我陪母亲看戏的快乐情景,梦着鲤鱼跃龙门和乡亲齐祝贺的欢乐场面,梦中哈哈大笑出声。

      进入改革开放的上世纪80年代,国家百废待兴,全国恢复高考制度,读书求进方兴未艾。我有幸迈入大学门槛,大弟正在补习备考。那时考场设在城里学校,乡下补习生入城应试要食宿自理。适逢我大学放假归来,进城帮大弟联系安排食宿任务理所当然落在我的身上。还好有位同学的叔叔在县政府工作,我们进城后暂住其所。晚饭后我独自上街办事。当时城区范围不广,但比起乡下繁华多了,人流量不少,熙熙攘攘,让人眼花缭乱、流连忘返。回到县政府已是晚上10点钟了,机关大门已按时关闭,再也无法联系上人,只好独个儿在人流渐稀的大街小巷里徘徊游荡。当漫无目的地溜达到原观桥电影院时,适逢晚间电影剧终散场,男女老少成群结队蜂拥而出,许多情侣穿着时髦的喇叭裤和超短裙,肩并肩、手挽手,有说有笑,吸引着不少眼球。尤为引人注目的是院前的那棵大榕树,长得枝繁叶茂、郁郁葱葱,在灯光的照耀下,更是魁梧高大、生机勃勃。树下的围栏小石板,洁白光滑、干净整齐,确是休闲聊天的好场所。此时人流散尽,店门皆关,华灯暗淡,人声消失。星星躲在云层里不肯露面,月亮无精打采地挂在西边,天黑漆漆一团,城静悄悄一片。夜已深了,我无宿处。只好就地躺在那小石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下去。等到耳边响起人语声时,已是拂晓时分。炸油条的、做馒头的小商贩架起简陋的锅炉和炊具,熟练地开张操作起来。我也只好睁开眼睛,环视四周,昨夜散落的垃圾尚未清理,满地皆是。污头垢面的乞讨人和衣衫褴褛的流浪儿横七竖八围睡在我身旁,我仿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。看着这场面、想着这情景,酸楚之情涌上心头,委屈之感油然而生。但想到兄弟应试、兄弟帮忙,也就无怨无悔了。特别是望见了东岩山上的晨曦,听到了梅峰寺里的钟声,善念顿生,精神焕发,心情平静了许多。

      大学毕业之后,我安排在梦寐以求的市政府工作。当时的市政府大院虽然普通破旧,楼层不高,但也可亲。尤其是机关后院宿舍区配套设施完善,有大食堂、小卖部、医务室和理发店等,生活十分方便。院内绿树成荫,树下石板排列有序,休闲更为舒适。农家子一朝进了城,家族人顿时欢天喜地。

      虽时过境迁、万象更新,可往年苦难的场景使我记忆犹新,昔日酸楚的情景叫人难以忘怀。岁月艰难景可变,同胞兄弟情难移。刚走上工作岗位薪酬不高,且只分有一间单身公房,生活条件固然有限,但我义无反顾地决定把在乡下学习的3个弟弟接来城里读书。那时吃的是公家大食堂,品种不多,但价廉物美,主食有干饭、面条和馒头等,汤菜有紫菜汤、肉片汤,还有小杂海、咸豆腐等,兄弟四人谁先回家谁就拿着饭票、提着热水瓶和饭盒往食堂飞奔而去。每逢周末,我们都会在走廊上点上煤油炉、煮上肉骨饭,换些口味。那时价高的筒骨、排骨买不起,只能买便宜的猪头骨,洗干净砍成碎片后煮起骨头饭,油啧啧香喷喷的,浓浓香味飘进屋里,诱着弟弟们无心看书学习。待饭熟骨烂之后,兄弟们围在一块,手抓骨头、嘴啃骨肉、油抹头发,吃得津津有味、心满意足。晚上兄弟四人又是同床共寝,只是同寝对象与童年时略有不同。但此时的兄弟同床没有往昔的愁情和酸楚,只有开心和快乐。这是因为农家子城里安了营、有了窝,且公家分配的大张床,还配有软软的棕垫,我们挂上了透明漂亮的尼龙蚊帐。冬夜不惧寒冷,夏晚不怕蚊子。虽然那时经济还很拮据,生活水平也不高,但毕竟吃得无忧、睡得安稳,伴着紧张有序的工作生活,一觉可以睡到天明,等待你的却是充满鸟语花香和和煦阳光的新一天的到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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